[金光|三杰]君不见(章三)

*配对:三杰;主藏温,微雪碧

 

章三暗镌

四军之战。就是此战,罗碧“战亡”了,死前都没有看到苗疆独立。

当温皇随着援军到达的时候,千雪孤鸣一直守在冰冷的躯体旁,他自己的身上也有几支箭,有一支箭甚至穿透了他的肩膀,然而千雪却像个没事样似的,麻木地挥动着手中的剑。再重的伤势,他都顾不上,只是一心守着倒落尘埃的竹马。

身体好像越来越冷了,跟个死掉了的人似的,冰得可以。

那个时候,温皇是跟在苍狼王子身旁的。

王叔!看到自己亲人受创,苍狼二话不说立刻领头冲锋在前,军中一阵轰动,毅然随着他们的王子上阵杀敌。

温皇其实不怎么担心王室的两位。一方面援军到达,而他们的后方仍由大部队随时待命出击;另一方面……敌军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当他们顺利进入城中的时候,迎接他们的,不是城中百姓的不甘和怒吼,只有一片死寂。

空无,一人。

有几只死狗倒在一边,双眼瞪得大大的,眼角还带着血。温皇看着那几只死狗,嘴角微不可见地轻轻上挑,也说不出是讽刺还是怜悯。

当温皇安排几小队去城中搜查,看看有没有什么余孽藏匿时,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:份外之事不用多想。

小兵们虽然疑惑为什么原先繁华富饶的城中居然会空无人烟,但也听懂了他们的军师话中的意思,纷纷低头行礼离开了。

温皇看着仍有淡淡轻雾笼罩的前方,顿了下,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,打开。

当视察完城中情况后,温皇他们回到了己方的营地里。

不论过了多久,温皇都会记得那一日的天空。空中是灰乌乌的云朵,无比厚重,就像营地里将士们的心情一样,灰色的沉重。

他们的罗将军就这么安静地睡着,或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。

有些小兵偷偷地抹了把泪。

温皇只是站在外围,不但没有靠近抱着罗碧尸身的千雪孤鸣,甚至连他们的面容和身影都看不到,除了一排排的后脑。苍狼王子也与他一般,踌躇在旁,这迈开的脚步畏畏缩缩的,像是怕打扰到了什么似的。后来索性来到他的身侧,轻轻地叹了口气,说:温皇先生,王叔他没事吧?我……唉。

他轻呵一声,道:苍狼王子不必忧心,千雪王爷自有分寸,只是一下失去了挚友,心中自是悲恸难抑的。

千雪王爷与罗碧将军的情谊,军中谁人不晓呢。

这话说的可真是……无比正直,温皇在心里自己为自己暗暗赞扬了一下。

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味,苍狼皱皱眉,看向温皇,问:先生受伤了吗?

温皇摆摆手,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,回答道:诶,吾受将士们的保护,怎么可能会受伤呢?他看了眼久久未散去的人群,即使眼中仍旧没有那两人的身影,但仿佛清晰如在眼前那般,温皇接着说,这血味,不单纯呐。

苍狼听后,愣了愣,低头沉思半晌,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。

会流血的,从来不只有伤口而已。纵使发肤完好如初,那血,照流不误。

却难得的不会痛,或者说让人察觉不到痛。

温皇看了眼天际,黑云遮了半边天,黑呜呜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滂沱的雨来。

记忆里,那一日没有下雨,却在几日后,主公下令让苗人迁徙住入那座城中时,暴雨狂风,一齐来了。没有受战火影响的苗疆百姓,却被天灾打得措手不及。

军帐中,安静坐在下方的温皇耳中,只有铺天盖地的雨声。雨声轰隆,像极了从前他和千雪共赏的飞瀑与怒潮。

那可不仅是罗碧的一个招式。

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温皇的怀念。

他们之中,依然没有千雪孤鸣的身影。

北竞王说几个词就咳嗽一声,说两个字就捂着胸口喘会儿气,真不明白为什么主公会同意让人随军。温皇听到对方这么对主公说:唉,苗疆痛失良将,想必连老天都在为罗碧将军的逝去而感到悲伤吧。然后温皇听到了的,是北竞王话头一转,竟然指向了他。北竞王说:唉,小王曾听说,小千雪和罗碧将军情深义重,和温皇军师也感情深厚,若小千雪能有温皇先生这般稳重……唉。

……

温皇摇着羽扇的手一顿。当他察觉众人的视线随着北竞王的话不约而同地移到自己身上时,难得失笑了一次。唉唉,是小王不对……

诶,竞王爷是为大局着想,何过之有。千雪王爷也只是一时悲恸,想来再过两天,这情绪也能散去了罢,请主公不必担忧。

是啊,温皇军师说得对,小千雪不会这么不顾大局的。北竞王补充道。

温皇眯起眼——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大——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,北竞王脸上虽是微微笑着的,但却能让人感觉出几丝悲伤和忧虑,如本人所说那样,为苗疆痛失良将而悲伤、为千雪孤鸣不顾大局而担忧。

这精湛的演技,温皇不经无奈。

是的,他在无奈。

因为,北竞王的这步棋,落得……快了。

说快,快的又是哪一件事情呢?

他们并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牢扣罗碧的战死。事实上,这是他们极力要避开却不得不一再提及的现状。温皇在离开主营回到自己的军帐时,虽是撑了雨伞,但身上仍是一片湿漉。雨天的气温本就低。

换上干透的衣裳,温皇盘起腿坐在铺上,擦拭着头发。

他有点失神。

罗碧永远都不会知道,此时的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守在他的身旁。

雨一直都在下。

一连就是几天,等到雨停的时候,刚好是七天。苗疆的战神——罗碧将军将要入土为安了。

温皇看着依旧守在棺木旁的千雪孤鸣,心中的犹豫一闪而过。

然后。

“怎么站在这么外边,不怕淋到自己吗?”出神中的温皇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温热的大掌握住了,轻轻一扯,他也没有反抗,就跌进了身后人的怀中,随后是整个人都被拥住了。

现在并不是雨季,可是这雨却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天了。

罗碧让温皇面对着自己,他皱着眉看着人,手中的温度很冰,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,但温皇非常不顾自己的身体,这一点,让罗碧感到非常头疼。说不听,吓无用,难道要他去哄温皇吗?

温皇愣了愣,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吧。他沉默着,暗暗评估自己身体的状况,末了,开口,对着抱住自己的这个男人说:“刚刚这雨没那么大,我还打算去医馆看看。”

虽说不止他们一家医馆,但近来情势不对,让温皇不得不多加留心,尤其在前几天,当他和罗碧查探了小东西口中的河边后。

或许这般安逸的日子,终究不会属于神蛊温皇、属于罗碧。

老天到底是看不过他们如斯快活……

——的相、伴。

不是相守。

他们并不是那种,关系。

雨声,好重呢。

温皇闭起眼,感受着扑洒在面上的呼吸。

他开始怀疑,让罗碧从死亡中苏醒,会不会就是个错误呢?身为一位军师,温皇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自己的失误会造成怎样的后果。

可怕的,严重的,无法挽回的,后悔。

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
他们这几天没有去医馆,只有凤蝶每日雷打不动地出门。想到凤蝶告知自己的消息……温皇叹气。

“好友。”

“嗯,怎么了?”

温皇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罗碧皱眉想着这人的老毛病又要犯了。对温皇语调中的抑扬顿挫、神情的细微变化所包含的意义,他都,再清楚不过了。

“你的身世在苗疆传开了。”

现在才传开?虽然早已料到纸团包不住火,不过居然还是在他“战死”七年后才传开,对于这个结果,罗碧自我觉得已经相当不错了。“那又如何,反正对苗疆而言,我已经是一个‘死去’的人了。”丝毫没有疑惑温皇为什么会得知消息,罗碧就怔了下,尔后像是知道温皇接下来的问题会是什么似的,也就提前感受自己内心的波动。

——在意吗?难受吗?

“不在意吗?之前的累累战功因此悉数抹去,你心中,当真没有难受?”

罗碧沉默了一会儿,又拉过温皇抱住了他,将脑袋埋在他肩窝处——这个动作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——闷闷地说:“难受如何,不难受如何,反正我已经跟苗疆没有关系了。”作为一个“死人”,他哪里还需要去在意那些。“你不在意,我就没事。”

“……”

不得不说,温皇被他的回答惊讶到了。

这个男人难得对自己坦诚直言啊。温皇回应了他的拥抱,一手环上他,一手顺着披散的黑发。两人此刻的心情想必是差不多的,只是罗碧或许多了一分不甘,那自己呢?温皇想,自己的话,应该是多了一分的无奈吧。

可能还有一点点的寂寞。

温皇知道,罗碧的归处不在山水田园之间。“罗碧。”

“嗯?”深嗅着温皇身上淡淡的丹药味儿,他觉得很好闻,只是他等了好一会儿,都没有等来对方的下文。抬起头,罗碧捧住了温皇的脸,直视那双眸子,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
温皇浅浅地笑道:“罗碧,我觉得无聊了。”

挑眉,“所以呢?”

“没什么所以,”温皇把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,说,“我奉你为主公,你为我打天下,如何?”

如果这就是,天意。

——从来高难问的天意。

可笑的是他神蛊温皇又何曾惧怕过苍天了?既然天意不允他们平静地相伴度过余生。

“罗碧,你可愿为我打一个天下?”

那便,主动出击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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