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金光|藏温]寒温带的停栖 (02)

阅读前提示:*估(按照惯例)计存在人物崩坏和剧情莫名

 

 

02. 不幸

【看着女儿无神的眼。那是藏镜人失落的旧梦,交错在今生的时间里。】

  

温皇出神地看着水幕。小无心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,小脑袋枕在他肩头。轰隆的水声盖过了他们的呼吸声。回过神后,温皇发现凤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身旁,拉住了他的衣角,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紧紧盯着瀑布,眼中尽是闪亮亮的惊奇。看得出来,凤蝶很喜欢、很喜欢,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着。

小无心则是闭着眼,嘴角却带着隐隐的笑意。对此,温皇却微微皱起了眉,他总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和他和罗碧一样,恢复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。反观凤蝶,“嗯……”

或许该找个时间跟罗碧商量着试探小无心。唉,还是算了吧,一碰上无心的事,罗碧不是特聪明,就是特糊涂,情绪也总在两个极端上下徘徊。

有些事情,来一次还能保持理智,可要是再发生第二回,这就难保能不能勉强了。温皇太清楚某个后果的可能性并非只是自己的假设而已,所以他不得不提前将事情安排布置起来——瞒着他的枕边人。

如果可以,温皇并不愿再对这个男人作任何隐瞒。这并不构成什么秘密,只不过心里头……总是多了些怪异的。

“温皇爸爸/爸爸?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。

“没事。”他淡淡地笑着,给出了不痛不痒的回答,这个回答不是说给俩个孩子听的,而是罗碧。罗碧走过来,从他怀中抱走了小无心。小无心一开始还不愿松开环住自己的手臂,所以罗碧稍稍凑近了他些,或许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,这孩子才展露大大的一个笑容,喊道:“爸爸!”

“嗯,爸爸在。”

罗碧立马回应,小无心笑嘻嘻地靠着直觉贴上他的脸,亲了一口。“爸爸,瀑布是不是跟以前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?”

“是,一样……没有任何差别。”

“真的吗?”

“嗯,真的。”

见罗碧带着悲伤,拿脸轻缓地摩挲着小无心的发顶,温皇也就笑笑,心中无奈地叹息着,这大概也成了罗碧的一个郁结了。当凤蝶要抬头的时候,他走了两步挡住了她的视线,说:“都站了好一会儿了,我们去坐坐,吃点零食吧。”凤蝶点头,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,又说了声好;罗碧抱着小无心跟着他们走。

罗无心不是先天性失明。

在已经铺好的桌布上坐下,温皇拿过一罐水晶葡萄,“啪哒”,打开后递给了凤蝶;又拧开了一瓶水,递给罗碧。后者接过后,先是给怀中的小无心喝了几口,然后才自己骨碌碌地喝,不过才刚喝了两口,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。温皇笑笑,耸耸肩,低声道了句:“辛苦了。”

“哼。”

嗯,气力活都是罗碧在做的,他就负责……负责看着俩孩子,并,陪玩。其实温皇觉得这么说不合适,因为小无心虽然才是个五岁的小女娃,但是该有的重量还是有的,一直抱着也很耗气力的。所以他自己也很辛苦的才对。很好,这个说法完美得无懈可击。

“那我们下次交换。”一眼就看出他脑中在想什么,罗碧轻飘飘地投来建议。

“你,你还真是……对我锱铢计较啊。”

“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。”

“唉,你哦。”

“哼。”

又是一声哼。罗碧叫他把那包薯片递过来。温皇说:“这东西不要给孩子吃太多。”看着罗碧擦了手,一片一片给小无心喂薯片,他就在一边出声提醒。对面的人随意应了声,然后小无心就对着手指,茫然地、纠结地辨寻了声源,朝着他的方向说:“可是,可是无心喜欢吃薯片嘛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温皇爸爸的意思,是少吃,不是不能吃。”

“这样呀,可是薯片好吃的话,一吃起来就想多吃了呢。”

“嗯……那就偶尔多吃,平常就不吃了。”

“唔,好吧。”

坐在温皇旁边的凤蝶自己拆了一包上好佳,嘎吱嘎吱地吃了起来,在听到自家爸爸叫了声自己的名字后,她抬头看向他,说:“现在不是平常啊?”

“……”

罗碧掐准了时机,恰到好处地嗤笑了声。

然后。

温皇也把握了间隙,拿了一块甜到腻的花糕——是凤蝶和小无心都喜爱的兔子形状——趁机塞进了他的口中。

“……”

凤蝶全然无视自家两个大人忽略自身年龄的较量,无比淡定地又拆了一包饼干、奥利奥,刚要把奥利奥往嘴里送的时候,抬头看到小无心衣襟上有了些薯片屑,探过身去帮忙掸了掸,然后又新拿了一块奥利奥,喂给她。

小无心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饼干,一边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,甜得,或许就如罗碧刚刚被温皇强塞入口的花糕那么甜。他们听到她说:“好吃~这个味道,是‘黑白夹心’吧。”两个大人看着这个幸福灿烂的笑容,就这么突然安静地沉默下来了。凤蝶对他们报以不明所以的眼神,然后应了声,“是的。”

对了,小无心没有记住饼干的名字,只管它叫“黑白夹心”。她仍旧闭着眼,整个人坐下来就小小一只,靠在自家爸爸的怀抱里,拿着凤蝶又递过去的一块饼干,开心地告诉他们,“爸爸,这个好吃,你们也尝一尝呀。”

那只拿着奥利奥的小手,朝着无人的前方挥啊挥。

罗碧喉咙一哽。

温皇拍拍他的肩膀。

即使映在她面上的笑容再璀璨明亮,可在她的世界里,永远只有漆黑。

望不见尽头的、无边无际的,黑暗。

“好,只要无心觉得好吃的,爸爸都陪着你一起尝。”他按住了还放在自己肩头的、温皇的手,然后捏紧了,小心又轻轻地深呼吸,才给了女儿答复。

温皇没有抽回自己的手,任由罗碧的力道弄得他都觉得疼。

很疼很疼的那种疼。

 

 

温皇先生。

忆无心端坐在床边,出声唤了正在给她换药的神蛊温皇。

嗯,怎样了?可是弄疼——

你敢弄疼她!?

倒也不是在意自己被打断的话,神蛊温皇直起身,无奈地放下手头的绷带,拿过一边的布帕擦擦手,面朝似在发火的天地不容客,说,唉,这倒要怪吾多嘴咯。

……

忆无心噗嗤地笑了,说,希望温皇先生别介意,无心也觉得奇怪呢,在面对先生的时候,爹、前辈他好像就会变成这样的性子。

不是好像,那并非你的错觉,事实就是如此。

神蛊温皇!

看吧,他总是这样……

神、蛊、温、皇——!

是、是,好友你就别生气了吧。

谁是你好友!吾是天地不容客!不是藏镜人!

嗯,吾是藏镜人的好友——没错啊。

……

忆无心捂着嘴,却还是不小心泄漏了自己的笑声,没办法,不是她不厚道,而是真的忍不住想笑出来。自家爹亲在她千雪阿叔面前,从来都是好好说话的,但不知为何,到了温皇先生这里,就暴跳如雷得如同一只炸毛的猫,甚至无法让人好好说话——这里指的是,说完整句话。

这大概算不上什么打岔。打岔,至少只是将话语中断,最起码最后还是说完了的。

比方说刚才那幕吧,打断神蛊温皇的话,这只是天地不容客的日常之一而已。唉,温皇先生真是脾气好呀,忆无心想。她没敢说出来,怕说出口后,自家爹亲会跟温皇先生不由分说地打起来。

她可一直记得的,凤蝶姐姐抽空陪着自己聊天解闷时,就常常听到:黑白郎君的伤快好了,藏镜人的伤也快好了,唉,还珠楼就要被拆了啊……

被拆?这,嗯,或许爹亲真的做得出来呢,忆无心严肃地思考着这个可能性。

虽然得知自己的父亲受伤时候,她很着急,但忆无心知道失明的自己什么都帮不上,只是一个负担、一个麻烦,所以更加配合神蛊温皇每日的治疗,不论是苦药,还是针灸,她都忍耐下来了。

不过最初当她听到黑白郎君受伤的时候,凤蝶转告了黑白郎君的话——虽然黑白郎君本人并没有任何话、或者是打算——转告她。那个时候,忆无心想,为什么父亲在得知黑白郎君为她去海境取镔铁的时候,会生气了呢?明明朋友之间互相帮忙——即使她很弱小,一如黑白郎君之前所言,能帮得上他什么忙——不是很正常吗?

是不是父亲也跟众人一样,以为黑白郎君是个大麻烦呢?可是黑白郎君再麻烦,至少他能有那个能力帮上大家的忙啊。

神蛊温皇知道后,就对她说,不止黑白郎君,靠近你的任何异性、乃至雄性动物都该构成他不开心的理由。

是吗?为什么呢?就像是温皇先生对剑无极大哥那般,是一样的原因吗?

听到这话,神蛊温皇“哈”了声,回答,当然不是。

那会是……

既然你只把黑白郎君当作是你最好的朋友,那这个理由便不成立。除非,黑白郎君并不单纯是你的“最好的朋友”。

那爹亲为什么会不开心呢?

唉。她听到温皇先生叹了口气,在离去前幽幽开口,道,无心,你以为自己一直在失去,可当你失去后,仔细一想就会发现,其实你的失去都有得到同等价值的回报,无论得到的回报是什么。

我……

忆无心面对着庞大的黑暗,她怔怔地坐着,眼部敷了药的地方传来了清清凉凉的触感。她突然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,因为,神蛊温皇这些话都是真的。

她在成长。关于那些失去,都不过是她成长的一环而已,这是,人生的必经之路。而她的父亲,却已经过了这个时期,那么。

但你可知你的父亲……

声音逐渐远去了,她只能隐约听清了一句:藏镜人也好,罗碧也罢,对他而言,所有的失去,都不会再有任何“得到”了……

直到天地不容客回到还珠楼前,忆无心一直一直都在思考这句话。

可惜,她没有听到的那句,才是温皇最想说出的肺腑之言,却只是被风带着远走了他方,无人知晓。

——哪怕做得再多,你的父亲啊……他都也不想要了。

这句话,神蛊温皇大概省略了一个“自己”。

到底是谁太在乎谁;又是谁,伤谁太深。

 

 

罗碧一边替温皇揉着被自己抓红的手,一边叫人给小无心描绘描绘周围的风景。温皇喝了口水后,才开始这个任重道远的大任。

但他才动了动唇,“……”

“嗯?”

温皇说:“我该讲什么?”

“……”

凤蝶瞅了他一眼,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了铅笔和小本本,开始对着某处景色比划了起来。温皇想,自己这是被凤蝶鄙视了吗?

答案很明显:是的。

于是,温皇笑笑,道:“刚刚只是活跃一下气氛而已,你们也太不了解我的苦心了,唉,温皇——”

话语戛然而止。

这一次不再是罗碧,而是轮到了他自己。

有些习惯变成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,却总能够在半路刹车。或许是理智的悬崖勒马,或许也随着次数一多,变成了一种衍生出来的、新的习惯。

他感到自己被罗碧揉的手,改为了轻握。

啊啊。

温皇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和罗碧会想起这部分不属于“自己”的记忆。

好沉重,他并不想要这份沉重。可若是单纯的温皇、单纯的罗碧,他们又能否像现在这样,两手相握在一起呢?

失去什么,总会得到同等的回报的。温皇想,可是现在的他们是失去了什么,才得到了这份记忆的呢?那些遗留下来的羁绊,那些重复的“往事”,到底意味着什么呢?

“别多想。”

耳边传来了罗碧轻轻的声音。温皇低头一看,发现小无心可能吃饱了,所以晒着暖暖的太阳睡过去了,他转头看了眼本来在专心画画的凤蝶,似乎也有点困意,打了个哈欠,眼角带了一丝水意。

“哈,这句话该是我对你讲,才比较合适吧?”

“都一样的。”罗碧说,“我们谁讲这句话,都一样。”

温皇沉默地抽出了自己的手,揽过小脑袋一顿一顿的凤蝶。她看了他一眼,把纸笔放好,也靠着他打算打个盹。温皇抱住凤蝶比阳光更暖的身子,在察觉俩孩子都熟睡后,他才开口,说:“罗碧,我还不知道‘你’的答案。”

——在前世,你没有给我答案,我没有勉强你。

——那这辈子,我是不是能够等到你的回答了?

或许,这是他们恢复记忆的原因了吧。

罗碧凝视着他,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,说:“原来,‘温皇’也会强求。”

……对“罗碧”的,强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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